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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克博客

一个写过十多本书,作品收入300种文选(不计报刊)写字的人

 
 
 

日志

 
 

礼轻诗意重  

2007-07-31 12:37:28|  分类: 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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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突然收到Aan Kao(安高——刘丽安)从美国寄来的一本书,和很长的一封信。开头一句就说“你那首诗《石油》写得太好了”。 
   她设立的“安高诗歌奖”和“刘丽安诗歌奖”分别是在外国和中国帮助汉诗写作的奖项,好些中国优秀诗人获过她的恩泽。我虽然没沾过光,但这跟安高本人的鉴赏无关,只是几个中国诗人评委的趣味定夺。但对一个诚心诚意帮助中国诗歌发展的有心人,我同样心怀感激和敬意!
  寄给我的书是三岛由纪夫的《阳与钢》英译本,安高用很长篇幅的信件写了对此书的推崇:“这本薄薄的自称为‘私下批判’是本写得刻骨铭心、文字极优美的自我表白。他是针对自己唾弃文学(他曾被提名选诺贝尔奖)转向身体语言的那段岁月写的。他死前几年(三岛45岁时在媒体前自杀)对人体肌肉顶礼膜拜,是位重视表层肌与肤的唯美主义者,他无法忍受那些苍白,浮肿、没有肌肉线条过胖的‘丑恶’人体,更进而追求自己要有如太阳与钢条属性的肌肉美的身体把它奉献给一桩悲壮的死亡。经过几年的坚韧不拔的身体语言的开发并视之为同步走上生命完美的高峰。他的自杀是他自己设计的生命完美高峰的抵达。”
   安高说她不能原谅三岛由纪夫唾弃文学也不同意一个人为了身体的完美特意自杀。“但这本书过去20年我看了三遍,一直没有舍得扔掉它……《阳与钢》这书名和书面上的照片使我头皮发麻,但里面的文字与思路充满了魅力。我今天一冲动,上国际互联网Amazon.Com站买了15本,现在送一本给你/女尔。”
   一封手写的信后面特意用了两个“你”,说明此书她分别送给了15个人。很谢谢她把我看成她看重的15个诗人或朋友之一。由此我想起几个月前美国诗人梅丹理来电话说他最喜欢我的《电话》一诗,老外欣赏的多是这些写当下事物的诗,因为以前这样的题材很少被写过,有原创精神,不同民族和肤色的人也都能体味其通感、内涵与哲思。而中国的批评家至今还停留在酷爱写乡村母亲那类题材的诗歌,因为他们被“感动”,而没有想过那里面的煽情元素已经被无数的人用滥了。
  更奥妙的是,安高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我寄来一个大作家关于身体的一本奇书,这一个月来我想到更多的也是身体而不是文学,跟三岛一样我关心的是身体本身而不是时下流行的“身体写作”,也认为为了身体可以“唾弃”文学。当然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不会像崇尚武士道的三岛由纪夫那样主张为了身体“好”而放弃生命,我们信奉宁可“赖活着”。现代生活比过去更容易敲响身体警钟。这一段先是谢冕后来是红尘、树才等以及好几个不搞文学的朋友,他们的亲人身体都有大碍,让人倍感生命的脆弱。昨天最终得知诗友余丛父亲确诊无事后,曾写下博客,认同阎锡山给儿孙的训诫,人生第一是身体好,第三才是掌握一门技艺。写作当然可以上升为人类精神的高度,但对具体的写作者而言,也许就是生活中的一个手艺人。
   冥冥中似乎有某种暗示 :重视身体!尽管无须因此“唾弃”文学,但真的不希望今天还有人像路遥那样“玩命写作”。
  这是安高没想到的,她寄的书竟会给我另一种启示。
附:

石油

 


结构现代文明的是液体的岩石
石头内部的冷焰
零度激情,绵长的黑色睡眠
保持在时间的深渊
水与火两种绝对不相容的元素
在事物的核心完美结合
蛰伏的黑马
永恒的午夜之血,停止呼吸的波浪
谁也无法涉过的光明河流
上下驰骋
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

         二

石油的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
而是转换,从地狱到天堂
从一种形态变为另一种形态
火焰是尖锐的预言
瑰丽的梦境在死的光华中诞生
火中盛开的石油看不见花朵
二十世纪是最黑亮的果实

接连之声不绝,石油在混沌流淌
生死回环的石油气象万千
广大无边的气息
浸淫物的空间,甚至精神的空间
塑料器皿,凡士林,化纤织物
石油在一切感觉不到石油的地方汹涌
石油是新时代的马匹、柴、布、喷泉
金苹果,是黑暗的也是最灿烂的
今天石油的运动就是人的运动
石油写下的历史比墨更黑

          三

就像水中的波痕,伤害是隐秘的
大自然在一滴石油里山穷水尽
灵魂陷落,油井解不了人心的渴意
游走奔腾的石油难以界定
在石油的逼视中
回光返照的绿色是最纯美的境地
一尘不染的月光,干净的美
在汽车的后视镜里无法挽留


                 1993年5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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