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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克博客

一个写过十多本书,作品收入300种文选(不计报刊)写字的人

 
 
 

日志

 
 

张德明:“年鉴”意识与史诗品格——杨克诗歌论(2)接前博  

2007-01-15 00:30:59|  分类: 评杨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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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中国经济的突飞猛进除了一时间造成了物质与精神之间的紧张对峙关系外,还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城乡之间的差距与矛盾。一向具有鲜明的平民意识和底层关怀思想的杨克,不会不注意到这一点。创作于1994年的《广州》、1996年的《火车站》以及1998年的《天河城广场》《经过》等诗作无不表达出这方面的主题。《经过》中有这样的一节:

 

而此刻,与我挤肩贴背的

是两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打工仔

袖口上的商标比衬衫上的污渍更为显眼

“龟儿子,搞了好多钱嘛?”

“鬼扯,要办个暂住证

还找不到门从哪里开”

拖泥带水的四川话,意味着命运

在粤语的门槛外面徘徊

 

完全口语化的诗句铺排,给人以强烈的现场感,城市空间里艰难生存的农民打工仔真实的生活处境在此也得到了鲜活的呈现。这是1998年现代化都市广州街头的一幕阴暗的、也令人心寒的场景。现代化在改变城市面貌的同时,也在改变着中国农村的命运,“正是现代性的都市动荡,使得乡村那些固定的东西——固定的价值观,固定的生活方式,固定的时空安排,固定的心理和经验,固定的社会关系——都烟消云散了。”而对农业人口占绝大多数的现代中国来说,现代化席卷之下所泛起的有关农村发展和农民生存的矛盾与问题将是繁多的、复杂的甚至尖锐的,它需要所有的社会有识之士都投去关切的目光,去思考、回答和解决,否则的话,中国现代化的脚步将会变得越来越蹒跚、沉滞和艰难。

新世纪才刚刚开始,杨克对新世纪的关注与审视也同步启动。新世纪初期从某个角度上说是一个感官至上、讲究享乐与刺激的历史时段,杨克的诗歌也注重对这一文化现象的提炼和描摹,例如《美人》一诗:“变幻莫测的三围/是婷婷的衣架和修长的两腿/呈圆规状开放/准确量度/舞台和金钱的距离”。这首诗创作于2004年,诗人用一种调侃、揶揄的笔调,表露出对追求性感与时尚的现代社会的某种不满。

由此看来,源自于“年鉴”意识的依年纪事、以年鉴史,构成了杨克观照社会描画人生的基本思维路向和表达策略,借助这种思维路向和表达策略,杨克诗歌将时代的风云变幻和社会的潮涨潮落形象而逼真地再现出来,从而实现了诗与现实、诗与现代文化、诗与现代人真实生活境遇和生命状况的自然对接。

 

 

杨克一再强调当代诗歌要力图做到“告知当下存在本相”,他主张诗歌创作应该“从人的生存和时代语境的夹角楔入,进而展开较为开阔的此岸叙事,让一味戏剧化地悬在所谓‘高度’中乌托邦似的精神高蹈回到人间的真实风景中。”正因为杨克的诗歌始终抓住当下人的生存现状和具体而微的时代语境来写照,所以在我看来,他的诗歌是具有史诗品格的。

过去我们一谈到史诗,总是会想到那些篇幅很长的叙事诗,比如古希腊的“荷马史诗”、歌德的《浮士德》、中国藏族的《格萨尔王》等等。殊不知,极具个性化色彩、始终直面现实的抒情诗也可能具有史诗意味。王家新曾这样指出:“我们设想的‘史诗’已不是人们想象的那种宏大叙事,它不是时代的风云录(虽然已肯定与时代有关)而应归结到一种在历史中的命运的透视和认识,这是历史的个人化——反过来说亦可。”他在论述前苏联诗人阿赫玛托娃的“史诗”成就后断言:“在今天,‘史诗’应是‘个人’的。或者说,任何试图写出史诗性作品的人都应像阿赫玛托娃那样坚持从个人的亲历出发。”杨克可以说正是这样的一位诗人,他本着诗人“必须直面五光十色的世界”的原则,始终坚持“从个人的亲历出发”,写出了特定时代里一个生命个体独特的精神遭遇和历史领悟。

杨克诗歌的史诗品格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它是当代社会的历史写真。杨克是一个很有历史使命感的诗人,他在诗歌表达上的“年鉴”意识体现出的正是一种时间意识和历史意识。多年来,杨克一直注重关心社会问题,注视忙碌的人群,寻找自我心灵与外在世界的真实碰撞,在他的诗歌里,我们很难发现那种表达所谓永恒主题的吟咏风月之作,都是对现实世界的逼视,对现代物质文明的思考,对当代人生存状况的洞察。尤其是90年代诗人迁居广州后,通过对乱花迷眼的商品世界的细致咀嚼,他发现其中深藏的某些奥意,借助一些涂染了全新生命经验的词语,构建出一个崭新的艺术宫宇,张柠称之为“城市生理学”,他说:“杨克就这样,独自在‘商品中散步’,在‘城市的迷宫’里游走,在‘点钞机的声音中’寻找新的词语,而不是盲目地、武断地拒绝和批判。他时而被‘商业的罂粟’所迷醉,时而又因‘个人’的消失而忧思。对一种新城市形态的解剖式的观察,以及对一种全新的城市经验的传达,就是一种‘城市生理学’。”在这种“城市生理学”里,直观袒露着商业大潮冲击下城市的身体变化和精神律动,也毕现了物质化时代人们的心灵波折。今天的现实就是明天的历史,杨克对这个特定时代敏锐的现实感知和直观的诗意烛照,必将成为未来人们搜寻历史时绝佳的精神佐证。

另一方面,杨克诗歌的史诗品格还体现为它是一种朝向未来的诗学建构。中国新诗创始之期,人们曾围绕“铁鸟(飞机)”能否入诗展开过激烈的争辩,而今,在物质文明飞速发展的时代,各种新颖的商品符号和精神现象会层出不穷,这些层出的新奇“视像”是否能成为闪烁诗美的文学“意象”呢?这是杨克作过深入探讨并在创作实践中检验过的问题。杨克说:“世纪末和跨世纪的一代诗人,要无愧于后来的艺术家,必须楔入当代,充分激活实用性日常性的语言,让文化色彩再生,使大量新涌现的‘视像’最终成为诗的‘意象’,惟此,才能恢复诗歌一定程度上与大众(普通读者)对话的精神。”他还坚信:“我想,通过诸多诗人的努力,将来的读者,面对石油、电话等等现代诗的常用意象时,也会像我们今天品味古典诗歌中秋天、月亮等意象一样,对语符背后的人文意蕴心领神会。”在杨克的诗歌中,我们随处可以找到深烙着现代文明印痕的商品符号,比如《天河城广场》的“商厦”“发夹”“皇家大院”“时装”“商场”“西装”“金属扣子”,《石油》里的“塑料器皿”“凡士林”“化纤织物”“石油”,《广州》中的“列车”“点钞机”,《广告牌》里的“下水道”“广告牌”“钢筋混凝土”,等等。现在看来,这些意象尽管是当代社会的真实写照,但它们携带的诗意色彩好像并不浓郁,不过,当这些现代“视像”的文化意蕴被充分激活后,这些意象或许就将焕发出饱含文化底蕴的诗性光芒。也许只有到那个时候,杨克诗歌的历史意义和诗学价值,才可能被人们充分地认识到。

 注释:

杨克:《诗意地栖居在这大地上》,《笨拙的手指》,北岳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第165页。

夏时制实行的具体方式是:每年4月中旬的第一个星期日凌晨2时整(北京时间),将时间提前至3时整(北京,夏令时),到9月中旬的第一个星期日凌晨2时整(北京夏令时),再将时间调后一个小时至凌晨1点整(北京时间)。(1986年夏时制的起点是54日)。实行夏时制的基本指导思想就是,在天亮较早的夏天,通过调节(适用区域内)全社会的生活时间,将人们的时间概念人为地提前一个小时,促使人们早睡早起,把更多的活动放在有太阳的时间进行,从而达到节约夜间的照明用电。但后来专家论证指出,我国南北温差很大,东西时差也很大,全国又都是统一实行北京时间,因此,夏时制在西北、西南和长江流域达不到节约电能的效果。把夏季的上班时间提前,并且把下午时间也提前,本意是想充分利用早晨的太阳光能,但由于常年的作息制度已成习惯,加上大部分都是国有企业和国家机关事业单位,人们早早到了单位根本就不能投入到工作中;而早下班,本意是想让人们早早休息,节约电能,但夏季的炎热,人们习惯于晚睡,第二天白天上班又无精打采。这样算来,不但没有节约能源,反倒是削弱了工作效率。又加上我国的作息制度是全国统一的,东西时差很大,东方已经是天下大白了,而西边却还是满天星斗。在这样的情况下,按照统一的作息制度,西边的人们只能是亮起灯来上班。专家表示,夏时制于欧美国家是好东西,因为他们大都在一个时区内,而在我国是行不通的。1992年后,我国暂停了夏时制的实施。

杨克:《笨拙的手指·后记》,北岳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第174页。

汪民安:《步入现代性》,《现代性基本读本》(上),汪民安、陈永国、张云鹏主编,河南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9页。

杨克:《对城市符码的解读与命名》,《笨拙的手指》,北岳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第157页,第159页。

王家新:《没有英雄的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2122页。

杨克:《在南方写作》,《笨拙的手指》,北岳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第146页。

张柠:《诗歌与当代经验》,《杨克诗歌集》,重庆出版社200610月版,第248页。

杨克:《个人写作与公共空间》,《笨拙的手指》,北岳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第1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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