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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克博客

一个写过十多本书,作品收入300种文选(不计报刊)写字的人

 
 
 

日志

 
 

“我们把过去的时代放大了”---11月1日<新快报>发的杨克访谈  

2006-11-01 14:17:35|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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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李蝴蝶  谢勇  文字整理:谢培

 

问:您怎么看待80年代的文学繁荣?

    答:前段时间我在网上看了韩东说的一句话,他说我们夸大了80年代那种文学的盛况,我是认同的。当我们说“时代”这词的时候,我觉得每个人,特别是我们写作的人,也包括不写作的人,对自己所处的的时代好像总是特别批判。我经常听见很多人说我们处在一个“贫乏的时代”。但谈到曾经消逝了的时代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反而有点美化,在文学这件事情上来说也是这样。

    大家看到我们这一批人都是从80年代写作的,好像那个年代有很多人热爱文学,而现在的都是走向世俗的、享受主义的、物欲主义的。(为什么?)因为现在的信息来源很多,比如我从你们的报纸上、电视上、网络上都可以获得,这样就显得文学的阅读和表达就没有那么的中心和重要了。而80年代特殊的时代背景,那是一个不正常的时期。在80年代早期的中国,文学比较缺乏,缺少娱乐、没有别的休闲方式,所有的信息主要都是通过文学阅读或表达,所以才繁荣的假象。

    还有一种论点支持80年代的文学繁荣,说当时的文学杂志发行量很大。我认为那其实是一个非常短暂的时期,是在70年代末,伤痕文学期间、后面那一小段时间里,文学杂志发行量特别大。但是这个“特别大”也不证明那个时代文学的繁荣,因为当时只有这种杂志,如果当时有各种报纸、这么多媒体,它的发行量也不会这么大。其实当时的文学阅读总量并没有比今天多,只不过都是集中在文学杂志上了,所以才会让现在的人回顾的时候,觉得80年代一开始文学非常的繁荣。

    问:是什么导致了这种论调呢?

    答:94、95年之后,作为一个时代的特征,和过去时代的根本区别,主要是市场化、商业化的时代。那么从文学上来讲,主要是叙述的人,或者说代表法则的人变化了。以前是精英叙述,在那个时候,如果你是一个一个博士或者一个教授,你进行叙述的时候,整个社会大众就认定。而且因为你是社会的精英,你论述的事情也会成为社会的中心。现在,或者说90年代之后,这个商业时代就不是精英叙述,而是传媒叙述。而就传媒叙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大众叙述。传媒虽然和大众有一定的距离,但是它更渴望与大众的亲近感。所以在叙述的时候,说不说一个真理是没有关系,是不是轰动,或者是不是一个事件才重要。商业时代成不成功才是一个标准,所以大多的描述都放在各方面的成功人士身上,而跟改善当下的经济生活,改善当下的世俗条件不太密切关系的东西,传媒就比较否定。所以说以前媒体都在描述文学,现在的媒体都比较少在描述文学,偶尔描述,说的都是现在文学的凋零。那么与往日的文学描述做一个比较,大家就会有现在的文学大大不如以前的时代繁荣的错觉。

    问:现在从事文学的人是不是少了?

    答:如果现代文学没有以前繁荣,那么肯定从事文学的人就没有那么多了。但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可以说明现在从事文学的人并没有减少。我从1998起年编辑了9年的诗歌年鉴。今年的素材搜集,我只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那就像下雪一样,有无数的,特别是现在80后的来稿特别多。纵观的看,第9年比第1年投稿并没有减少,现在的稿件反而更多。写诗的人有没有减少?以广州为例就可以看得出来。我以前来的时候并没有几个人写诗,都是很小圈子的,但是现在写诗的人却多了很多,有投稿的,还有在网上贴的没有投稿,参与的人数上并没有减少。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广州人对文学上哲学上,对于思考方面的东西,是比不上北京、上海的。现在这里写诗的人多了,那么北京、上海的从事这方面的人是多了还是少了,就可以想象了。

    当前的传媒描述的现在文学写的越来越差。这是很荒谬的,我认为现在的文学比起80年代是进步了。首先,作家的写作时间增加了,这20年,是中国从五四有新闻学以来这是最好的一段文学写作时间。一个作家能够个人写作时间是最长的,基本上没有干扰,没有中断你的写作,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写上十几二十年。像以前一个人可能写得好好的,突然抗战了,他去抗战了就不写了。像艾青右派了,十几年间基本就不写了,80年代也还有着这样那样的干扰。而现在,起码是一个平和的时代,大家基本上能写比较长的时间。既然写作时间长,每个人在写作本身上探究的时间就比较充裕,起码具备了这样一个探究的条件,文学的进步就有了可能。另外,既然我们主流意识都在宣称中国方方面面在进步,经济也在进步,航天也在进步,难道惟独文学退步了?这种说法是很值得质疑的,也不客观。

    问:其实当代作家的发行量更多了。

    答:对。很多人在今天这个数字时代谈文学,却从来不谈数字,而是只谈想象,只是依靠某个人的描述和一种带有情绪的评判。这是很好笑的。我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证明:如果80年代中后期文学、诗歌真像我们现在想象那么繁荣,那么多人追读,为什么当时很多年轻一代的诗人没有出过诗集呢?当然,那个年代出版比现在困难,那时的出版社还没有那么市场化,是体制化的。但是虽然是体制化,但是如果能卖,我想出版社还是愿意出的。事实是80年代很多活跃的诗人的都是现在才出的诗集。从出版量上来看,新月派的徐志摩,名气那么大,其实当时也只是自费印了一千本,并没有印上几十万本。我们所说的80年代文学最兴旺的时候,出版量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现在的郭敬明跑到100万,余华也有七、八十万。而80年代中国作家的书发行量远远没有这么大。

    问:有人说当代的文学家虽然发行量大,但是写作水平不如80年代。

    答:大家都觉得现在的文学家没有以前的写得好,我认为这种判断仅仅是距离和时间造成的。

    有一句名言说:“500年前的诗人是天才,隔壁的诗人是疯子”。举一个例子,像朦胧派刚刚出现的时候,社会上都是普遍反对的,我当时很清楚,有说连教授都读不懂的,大家都说不行。但是我们现在回过头去看朦胧诗的时候,我认为是非常强的。像北岛、舒婷、顾城等等的写作,从整体上来说比五六十年代要强,比二三十年代也没有哪里证明更弱。新月派就是徐志摩一两个人,而朦胧派是一群人都写的不错。它作为一个开端的时候,大家都说比较差,而现在作为一种历史,变成一种小传统之后,我们也承认这并没有比以前差。

    再举一个现在的例子,大众和主流媒体都认为曹禺是大师,写了《雷雨》等剧本。是,他的剧本对中国影响很大。但是他的剧本从来没有在国际上获得什么奖,而他也说过他的戏剧是受了国外戏剧的影响,带了模仿性大家也是承认的。而北京的一个作家刘恒,可能在很多媒体的报道上都不会有名字,他也写戏剧,他自己的小说改编的《菊豆》,张艺谋拍的,国际上获奖了,根据别人小说改编的《秋菊打官司》,也获奖了,还有《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我们从剧本写作量上来说,刘恒不比曹禺少,而且好歹也在国际上获了几个奖,那为什么我们就觉得刘恒是个非常普通的作家,而曹禺是个大师呢?第一个就是刚才讲的时代的距离,第二个重要的也是我想讲的是,因为原来的整个叙述更多偏向了对文学的关注,对精神层面的关注,所以我们就把那个时期的成就放大了。

    当代作家写作水平没有以前好?我们现在的莫言比五六十年的很多小说家要写的好,我打赌十年之内他一定能获诺贝尔奖!只要他能写一个过得去的长篇,还不要一个特别好的。比起我们从49年到85年,那些我们认为文学很繁荣的阶段,包括伤痕文学,包括改革文学,他肯定远远超过那些作家的写作的水平,包括对中国人的认识深度、对中国文化和中国文学的向前推动的作用也超过那些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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