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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克博客

一个写过十多本书,作品收入300种文选(不计报刊)写字的人

 
 
 

日志

 
 

有他们,诗坛不寂寞  

2010-06-06 12:08:00|  分类: 诗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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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们,诗坛不寂寞 - 杨克 - 杨克博客http://epaper.nfdaily.cn/html/2010-06/06/content_6850288.htm
南方日报记者郭珊实习生唐蓓

 

核心提示

 

  5000篇!由南方日报主办的“诗润南国———2010首届广东省小学生诗歌节”征稿阶段告一段落,在一个月的征集时间内,共收到来自全省各地小学生们投来的诗作超过5000首,南方日报上四期“诗歌之星”受到读者和社会各界人士的高度评价,在网络上广泛转载。“有了孩子们的参与,诗坛不寂寞了,有希望了!”

  六一儿童节到来之际,大赛主办方在耀华小学开展了一场名为“大小诗人对话”的活动,吸引了数百位师生、家长及诗歌爱好者前来参与互动。杨克、魏春峰、郑小琼等几位终审评委在对诗歌节整体入选作品水准予以肯定的同时,也总结出小学生诗歌中常见的几类问题,例如诗歌意象间没有关联性,转换得莫名其妙;模仿痕迹严重,“人间烟火不够”,自己的真情实感严重缺席;比喻落入俗套,缺乏对细节的独到描写等。

  明明是生活在大城市的孩子,为何笔下却是和蟋蟀玩耍、在小河里捉鱼虾,和山里的孩子完全一样?广州明明不下雪,孩子们一写冬天,全都不约而同地写道“漫天飘洒着洋洋雪花”?难道他们都去过北方赏雪?开赛以来,有评委尖锐指出,现在的儿童诗歌套路化、模式化痕迹明显,儿童写诗甚至也出现喊口号、说谎话等“八股”倾向。是证明应试教育模式之弊已经“浸入”小学阶段?还是孩子们的心灵正在变得日益狭隘、枯萎?是评委们的要求太高,还是孩子们的表达能力真的令人堪忧?这些问题值得我们每个人为之深思。

儿童诗歌大喊口号被评委和家长讽为“老干体”

 

  “我爱你———祖国母亲/是您赐予了我们炎黄子孙的生命/让我们世世代代屹立在世界的东方/我爱你———祖国母亲/是您给予我们地大物博的环境/让我们子子孙孙为之而自豪/我爱你———祖国母亲/是您不畏艰辛万苦,经历上下五千年/让中华民族迎来了新时代。/我爱你———祖国母亲/我为你自豪!我为你骄傲/我将用我的双手将您建设得更加繁荣富强!”

  台上的主持人还没念完,底下就有人“噗”地笑了出来。几个坐在后面的家长悄声嘀咕,怎么跟过去流行的“老干体”差不多?“改革开放硕果累,万里春风绽新苗”、“一声惊雷传云霄,神州处处涨春潮。”现在的孩子也这么“革命”,爱喊口号?

  千万别笑,这真是一首出自小学生的诗歌习作,而且它还不是唯一的例子。好几首写祖国的诗歌都有类似“您胸怀宽广,地大物博,您奋发图强,再创辉煌”等等句子,甚至出现一连串的“我爱您!我爱您!”“你不能说这些孩子表达的爱国情绪一定是假的,但是这种空洞、雷同、造作的宣言,作为诗歌而言,实在是别扭!出自小学生之手,更应值得警惕,这反映出整个民族在想象力和情感表达系统上的呆板、平庸和残缺!”出席“大小诗人对话”活动的评委们说。

  “说实话,这次诗歌大赛应征来的作品总体质量尚可,但拔尖的、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太少!”终审评委之一、诗人黄礼孩直言他有些许失望。一些评委同样认为,大多数参赛作品缺乏想落天外的创意,中规中矩,无论是描述的对象,倾注于诗歌中的情感,还是行文方式,感觉像被“调教”过似的,程式化印迹还是比较重。在评委们看来,参赛的孩子都是“90后”、甚至“00后”,绝大多数都是独生子女,他们的生活应该说和前面几代人都有了较大变化,但是写得最多的还是“童年”、“母爱”、“大自然”、“理想”。而且一写“童年”必定出现“沙滩”和“海浪”,一写“梦想”,“云彩”和“鸟儿”就会一同“出镜”,今日高楼大厦里的“母爱”居然还伴着昨日“烛光里的微笑”;对“大自然”的渴望,几十年不变还是“为大地披上新衣裳”?……评委们纳闷之际也只得感叹:“或许比他们平时的作文要稍微自由、舒展一点,但是也好不了多少!”

  评委之一、广州市教育局教研室语文教研员魏春峰注意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很少把玩游戏、看电视、吃快餐、听流行歌曲等日常经历最多的东西写到诗歌里呢?从这些作品中我看不到他们生活的环境、身处的这个时代。”他的思考是,或许因为“大人们”还没有完全认同和接受这些东西所具有的“正面意义”,所以孩子们自觉地把它们都“摒弃”在创作题材之外。“孩子们潜移默化中还是受到了许多压制,脑袋里条条框框的东西挺多。”

老师们意见不同:不要用成人诗的标准来要求儿童

 

  除了对诗歌本身艺术样式的陌生,语言表达上的粗糙,评委们感受最深的一点集中在孩子们生活经验和感悟范围的逼仄,还不能拓开自己情感的原野。个别评委为现在的小学生无法自信、独一无二地体悟世界感到悲哀,他们只能在小学生守则和社会公德、校规校纪之间打转,丧失对色彩与美感的基本感受力,最后晕头转向地写出毫无自然生气、充沛感情的诗作。

  在耀华小学校长马丽看来,评委们大多本身都是诗人,对语言表达能力和技巧要求较高可以理解,但对小孩子来说,不宜强求,只要文从字顺即可。真正令人忧心的还是从内容的单一折射出下一代精神世界的萎缩倾向。“我们现在的孩子根本没有童年可言,学业压力大,每天忙于各式各样的作业和兴趣班。为什么他们笔下的大自然千篇一律?因为他们接触的大自然都是课本中的‘大自然’,根本没有多少机会感受‘真实’的大自然与丰富的社会生活,缺乏写作源泉和个人化的体验,作文内容当然趋同。”她告诉记者,耀华小学针对这种现象,要求孩子们平时多写日记,多积累素材,在家长见面会上,她也一再通过班主任转告家长们,尽量“给孩子们留出玩的时间,与山水为伴,与天地往来。”

  工作在教育一线的老师们,也察觉到这种不利的苗头。他们感叹,如今教育的价值取向太功利、现实了,导致童心流失,缺乏诗心不是孩子们的过错,而是整个社会情感苍白、“规则”繁缛的反映。“孩子们有多少时候写作文,不是被迫而是发自内心的?即便写作的体例换成了诗歌,但写什么、怎么写,全部都被考试大纲给框死了。不要单去指责孩子们的视野狭窄爱说套话,我们真的给他们留出了‘允许出格撒野’、‘多说真话’的自由和空间吗?”

  另一方面,有评委猜测,由于目前国内中小学老师普遍很少经过专业的诗词教育和训练,他们指导孩子写作诗歌,大都是模仿课本上写作套路进行训练,“用同一个模子批量写诗”,这也造成了孩子们表达方式的趋同性。

  “诗歌大赛立意很高,但门槛却必须放低”。一些小学语文老师对评委们的批评大呼“冤枉”。他们告诉记者,就绝大多数的小学生来说,毕竟能跳出书本模式、自出机杼的“天才”相对还是比较少的,大多数的孩子学习作文或者诗歌,都需要有一个引导的过程,从教学实践来说,“模仿”是一个必经阶段。“要孩子们一下子甩开范例不现实,学生如果不通过模仿、熟悉诗歌样式规范并积累到一定程度,又怎能自如地创作诗歌呢?就像写大字不也得从描红开始吗?”“错不在模仿,关键是模仿到了后期就要打破规则,无论作文、诗歌,很多老师和孩子就卡在这一步上”。

  和评委们比起来,与孩子们朝夕相处的老师显然要宽容许多。芳村小学的陈国泰老师说,孩子们的童趣童心还是让人很欣慰的,不少作品相当不错。比如秋天的“浓绿”像“墨水瓶被打翻”,“花儿是又香又甜的卖货郎”,“贪玩的船儿在缤纷的河面溜冰”等。“要知道,人开始学走路都是蹒跚的,我们不能苛求孩子刚开始便健步如飞。”

如何培养中国自己的“儿童桂冠诗人”?

 

  “游人不解春何在,只拣儿童多处行”。评委会主任、诗人杨克说,尽管应征诗作存在一定的遗憾,但是带给他的惊喜也不少。他随即随机挑了几首,写早晨的刚刚起床的小太阳/伸着一个大懒腰/身上的阳光小脚/在地球上到处乱跑。(何乐彦《太阳》)

  写母爱的:被窝是一个大大的信封/妈妈把我装进这个信封里/再亲上一个甜甜的吻/等于盖上一个邮戳/把我寄到甜蜜的梦里去。(胡可欣《神奇的被窝》)

  还有写梦想的:我问燕子/从南方到北方/路到底有多长?/燕子/用尖尖的小嘴对我说:“等你长大了,乘着飞机去量一量!”(刘方《燕子》)

  “这些诗篇里,孩子们都浸润了自己的真情实感,同时张开了想象的翅膀!”老诗人这样夸奖“小诗人”们。

  在活动现场,评委们一致强调,这次小学生诗歌大赛是超功利的,不与升学挂钩,不让孩子们急功近利,这是诗歌创作的第一要义,诗歌的翅膀不能挂上物质利益,否则无法快乐飞翔。“让孩子们搭积木一样,快快乐乐地玩文字游戏,我们不要孩子们像对付‘八股文’一样去写诗,希望老师和家长不要像逼孩子弹钢琴、学朗诵一样强迫他们参赛,一定要自愿。”

  令人高兴的是,大赛从最初发出的呼吁也在家长那里得到了积极的反馈。有很多家长都对记者说,这次带孩子来参赛不是为了拿奖,而是为了让孩子从中获得一份经历,参加的过程中得到评委的指点,对以后写作和思维训练也有好处。有的家长还让孩子们以“诗配画”的方式,同时寄来了孩子们的稚嫩画作,使表达方式更多元,更有趣。

  纵观国外诗歌教育,英国年年评选“儿童桂冠诗人”,从孩子入幼儿园起就开诗歌书目,美国每年四月都要举办“诗歌月”。从社会各界的反馈来看,不少热心人士都纷纷建言,将比赛的范围扩大到中学阶段,甚至深入高校。组委会对此表示,感谢大家的积极支持,但作为一个仍处于起步阶段的大赛来说,未来的推进要稳扎稳打,循序渐进。

  诗人黄礼孩谈到诗歌大赛的未来时说,诗歌教育越早引进课堂,越有益于学生的成长。现代诗歌是现代人格、心灵、思想的体现,“让孩子们以全新的方式去面对世界、体验事物和生命,如此,我们的下一代才有未来。”

  魏春峰坦言,诗歌大赛作用是有限的,不可能完全清除应试教育的一切流弊,只能起到部分改善和调剂作用。“诗歌教育前途光明,但无论是课堂教学,还是比赛,都要拒绝浮躁,力戒急功近利。要潜下心,守望诗歌种子发芽、长叶、抽穗、结果。拔苗助长或者望天打卦,都不可行。”

 

 

○○专家访谈 专访终审评委魏春峰、黄礼孩
孩子们的真实感受仍被教育“规范”所挤压

  魏春峰广州市教育局教研室语文教研员,《现代中小学生报》总编辑

  黄礼孩著名诗人,《诗歌与人》创办者,出版过《我对命运所知甚少》等多部诗集,曾获广东第八届鲁迅文学奖

  

  问:目前就应征稿件的总体质量来说,有不少评委坦言不满意,非常拔尖的作品还是比较稀缺,大多数作品缺乏创意,您认为问题出在哪里?是评委太过苛求的原因吗?

  魏:创意的稀缺,是艺术创作领域普遍面临的问题。诗歌创作要追求个性,抒写真情,甚至要“想入非非”,这是每个人的期待,评委不满意,说明他们的评判标准更遵循艺术自身的法则。

  但是,艺术个性和创新毕竟不是脑筋急转弯,它除了需要想象、个性,更加需要生活的观察和感悟。就我看来,孩子们创作的诗歌比学校所写的作文,其感情、语言、想象都有许多生动的表现。但是,他们毕竟是孩子,是中国教育环境下的孩子,个性还没有成为普遍的追求,还更重视模仿,还重视从书本中获得,从大人的教导中获得,缺乏亲近自然,实践感悟的教育土壤。

  对孩子不能期望太高,也不要轻视,作为成人,我们应该”蹲下来“看孩子,他们在诗歌中还是有可贵的生动的东西,比如环保理念,尊重生命,天真的漫想。

  黄:评委们的失望缘于没有发现更符合内心期待的诗歌。因为之前都没有举办过小学生诗歌节,评委们对小学生的诗歌写作没有什么了解,但又充满一种美好的愿望,正是现实中孩子们写出的诗歌和评委们心中的诗歌有差异,应征小学生的整体写作没有预期中的理想,所以才引发评委们的不满意。

  问:在您看来,一些参赛诗歌作品模式化、套路化,是什么原因呢?

  魏:诗歌创作对于孩子,一定会反映孩子的生活视野。现在的孩子,两点一线,学校、家庭,一直匆忙走在路上,没有了停驻看蚂蚁的乐趣,没有让他们仰望的星空,没有带着地母气息的泥土。孩子写青蛙,只是在饭店的笼子里才看到的。这种生活经历,的确制约了孩子的创造和个性生长。

  但是,我们也不能一概而论,认为孩子们平时受到的日常教育就完全是一种“定势思维”。问题是,在教育孩子的时候,我们是否注意到孩子的感受,是否注意保护了孩子的好奇心,是否让孩子经验得到了延拓。

  黄:写作跟生活经历和体验肯定有一定的关系,但并不是说生活简单就写不出好的诗歌。像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孩子,他们的生活就在狭小的牢房里,但孩子们写出了人类心灵的诗歌。

  诗歌写作的模式化,更多的原因是教育的模式化,它没有把孩子们身处的“封闭的世界”打开,孩子们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一个样子的。诗歌是一种思维非常活跃的创作,它是个性的反映,但假如我们不懂得去激活学生的想象能力,没有诱发学生内心纯真的童趣,没有调动学生的梦想,自然写出的诗歌就缺少多样性。

  问:您觉得,诗歌教育,以及本次小学生诗歌大赛对于刚才提到的一些弊端,能在多大程度上起到改善的作用?

  魏:我们更应该就事论事。诗歌教育对当前的作用也是十分有限的。诗歌教育有坚实的传统土壤,但同时也不能包办一切。就小学而言,在语文教育中,诗歌教育的地位没有得到重视。重视和推动诗歌教育,是对其恰当地位的肯定。诗歌教育的发展,必然推动语文教育的发展。语文是工具课,对人的塑造有着其独特功能。

  当前的诗歌教育最大作用有:1。让学生更多地学习一些精致的汉语,感受和积累我们优秀的母语文化。2.让学生学习和写一些更符合他们认知心理的东西。诗歌的内涵,对发现儿童、丰富儿童有现实意义。这也是我对本次大赛的期待。

  黄:写作也存在发现的问题。诗歌大赛的目的是呼吁学校、家长、社会对培育学生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的重视。诗歌的本质是创造力的体现,我们应该激发学生去热爱自然,关切社会,洞察自身,激发学生的奇思妙想,才能对诗歌的写作有所帮助。写作是对世界的发现,也是对观念束缚的不断抛弃。本次诗歌大赛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都是对冲破模式化教育的有益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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