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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克博客

一个写过十多本书,作品收入300种文选(不计报刊)写字的人

 
 
 

日志

 
 

《肖像的光芒》历年自选  

2012-07-15 20:5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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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来杨克的诗歌为考察一个诗人的灵魂史和更为本土化和个人化的“中国”现实和历史场域提供了一个个缝隙或者入口。当你试图挤进这个缝隙或者入口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寒冷和黑暗会让你在寒噤和尴尬中体味到最为真实的图景。杨克的诗歌以细节化和寓言化交织的现场感和极其强大的个人化的历史想象能力以及求真意志为中国1980年代以来的诗歌提供了一个传统。而这种传统足以提请每一个诗人和试图写作的人时刻注意一个诗人的责任和语言的良知。当修辞的练习被情感和思想的大火淬炼成一个个时间、生存和历史的结晶体,那么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说诗人的肖像必将因此充满光芒。多年来杨克对日常化的现实一次次窥见了被我们忽略的真实纹理,而他一以贯之的诗歌所呈现出来的体温和观照能力证明了诗歌更像是一棵“逆光中的木棉”,它的每一寸生长都证实了曾经的黑夜的考验和内心光芒的照耀。

 

                                             ——霍俊明(诗人、诗评家)

 

 

 

人民

那些讨薪的民工。那些从大平煤窑里伸出的
148双残损的手掌。
卖血染上艾滋的李爱叶。
黄土高坡放羊的光棍。
沾着口水数钱的长舌妇。
发廊妹,不合法的性工作者。
跟城管打游击战的小贩。
需要桑拿的
小老板。

那些骑自行车的上班族。
无所事事的溜达者。
那些酒吧里的浪荡子。边喝茶
边逗鸟的老翁。
让人一头雾水的学者。
那臭烘烘的酒鬼、赌徒、挑夫
推销员、庄稼汉、教师、士兵
公子哥儿、乞丐、医生、秘书(以及小蜜)
单位里头的丑角或
配角。

从长安街到广州大道
这个冬天我从未遇到过“人民”
只看见无数卑微地说话的身体
每天坐在公共汽车上
互相取暖。
就像肮脏的零钱
使用的人,皱着眉头,把他们递给了,社会。

 

 

我在一颗石榴里看见了我的祖国

 

我在一颗石榴里看见我的祖国

硕大而饱满的天地之果

它怀抱着亲密无间的子民

裸露的肌肤护着水晶的心

亿万儿女手牵着手

在枝头上酸酸甜甜微笑

多汁的秋天啊是临盆的孕妇

我想记住十月的每一扇窗户

 

我抚摸石榴内部微黄色的果膜

就是在抚摸我新鲜的祖国

我看见相邻的一个个省份

向阳的东部靠着背阴的西部

我看见头戴花冠的高原女儿

每一个的脸蛋儿都红扑扑

穿石榴裙的姐妹啊亭亭玉立

石榴花的嘴唇凝红欲滴

 

我还看见石榴的一道裂口

那些餐风露宿的兄弟

我至亲至爱的好兄弟啊

他们土黄色的坚硬背脊

忍受着龟裂土地的艰辛

每一根青筋都代表他们的苦

我发现他们的手掌非常耐看

我发现手掌的沟壑是无声的叫喊

 

痛楚喊醒了大片的叶子

它们沿着春风的诱惑疯长

主干以及许多枝干接受了感召

枝干又分蘖纵横交错的枝条

枝条上神采飞扬的花团锦簇

那雨水泼不灭它们的火焰

一朵一朵呀既重又轻

花蕾的风铃摇醒了黎明

 

太阳这头金毛雄狮还没有老

它已跳上树枝开始了舞蹈

我伫立在辉煌的梦想里

凝视每一棵朝向天空的石榴树

如同一个公民谦卑地弯腰

掏出一颗拳拳的心

丰韵的身子挂着满树的微笑

 

 夏时制 

 

火车提前开走
少女提前成熟
插在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提前吹灭
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白刀子提前进去
红刀子提前出来

只是孵房的小鸡拒绝出壳
只是入夜时分
月光不白

马路上晨跑的写实作家
在本来无车的时刻
被头班车撞死  理解了
黑色幽默和荒诞派
老地点老时间赴约会的小伙
从此遇上另一个女孩
躺在火葬场的死者
享年徒有虚名
莫名其妙被窃走一小时阳光空气
一个个目瞪口呆

时间是公正的么?

             

 

杨克的当下状态

 

在啤酒屋吃一份黑椒牛扒
然后“打的”,然后
走过花花绿绿的地摊。
在没有黑夜的南方
目睹金钱和不相识的女孩虚构爱情
他的内心有一半已经陈腐。

偶尔,从一堆叫做诗的冰雪聪明的文字
伸出头来
像一只蹲在垃圾上的苍蝇。

 

在东莞遇见一小块稻田 

 

厂房的脚趾缝
矮脚稻
拼命抱住最后一些土

它的根锚
疲惫地张着

愤怒的手  想从泥水里
抠出鸟声和虫叫

从一片亮汪汪的阳光里
我看见禾叶
耸起的背脊

一株株稻穗在拔节
谷粒灌浆  在夏风中微微笑着
跟我交谈

顿时我从喧嚣浮躁的汪洋大海里
拧干自己
像一件白衬衣

昨天我怎么也没想到
在东莞
我竟然遇见一小块稻田
青黄的稻穗
一直晃在
欣喜和悲痛的瞬间

 

1967年的自画像

 

一只快活的狗崽子从街上穿过
那一年我十岁,没见过一堵干净的墙
使夏天生动的是绿军装
我在辩论的词语中间窜来窜去
在大字报上认字
敏感的鼻子嗅着焦灼的气息
太阳很烫,口号火爆爆的那个夏天  
一只狗崽子从革命风暴中穿过
教室空空荡荡

一只狗崽子从子弹的呼啸声中穿过
终于闯到了枪口上方
兴奋无比,十岁的那个夏天我不理解死亡
我觉得自己像是活在电影中
赶上了保尔的时代
当我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一颗弹壳
手指接触的只是一场恶梦的开始
1967年我目睹一张张脸孔在空气中消失
一只惊慌的狗崽子从街上穿过
飞快地逃离1967年的风景

                    

高天厚土

 

江山是皇家的

河山才是我的祖国

一条绳索

勒进高原的脊背

那道深深的血印子

是我淤塞了的黄河

 

我是我自己的囚  囚在它

浑黄的波涛里

它那么黄  深过我的肤色

青铜  菊花  绢帛

五谷丰登的万顷秋浪

沧桑的黄土地

爬满皱纹的沟壑

 

看到黄河我就心惊

九曲十八弯

长久地冲刷  不断地沉积

壶口瀑布吐出几多浑浊的名字

越来越高的黄河

是警句  是箴言

就在我头上喧嚣流过

 

逆光中的那一棵木棉

 

梦幻之树   黄昏在它的背后大面积沉落
逆光中它显得那样清晰
生命的躯干微妙波动
为谁明媚  银色的线条如此炫目
空气中辐射着绝不消失的洋溢的美
诉说生存的万丈光芒
此刻它是精神的灾难
在一种高贵气质的涵盖中
我们深深倾倒
成为匍匐的植物

谁的手在拧低太阳的灯芯
惟有它光焰上升
欲望的花朵  这个季节里看不见的花朵
被最后的激情吹向高处
我们的灵魂在它的枝叶上飞
当晦暗渐近  万物沉沦   
心灵的风景中
黑色的剪影  意味着一切

天河城广场 

 

在我的记忆里,“广场”
从来是政治集会的地方
露天的开阔地,万众狂欢
臃肿的集体,满眼标语和旗帜,口号着火
上演喜剧或悲剧,有时变成闹剧
夹在其中的一个人,是盲目的
就像一片叶子,在大风里
跟着整座森林喧哗,激动乃至颤抖

而溽热多雨的广州,经济植被疯长
这个曾经貌似庄严的词
所命名的只不过是一间挺大的商厦
多层建筑。九点六万平米
进入广场的都是些慵散平和的人 
没大出息的人,像我一样
生活惬意或者囊中羞涩
但他(她)的到来不是被动的
渴望与欲念朝着具体的指向
他们眼睛盯着的全是实在的东西
那怕挑选一枚发夹,也注意细节

那些匆忙抓住一件就掏钱的多是外地人
售货小姐生动亲切的笑容
暂时淹没了他们对交通堵塞的报怨
以及刚出火车站就被小偷光顾的牢骚
赶来参加时装演示的少女
衣着露脐   
两条健美的长腿,更像鹭鸟
三三两两到这里散步
不知谁家的丈夫不小心撞上了玻璃

南方很少值得参观的皇家大院
我时不时陪外来的朋友在这走上半天
这儿听不到铿锵有力的演说
都在低声讲小话
结果两腿发沉,身子累得散了架
在二楼的天贸南方商场
一位女友送过我一件有金属扣子的青年装
毛料。挺括。比西装更高贵
假若脖子再加上一条围巾
就成了五四时候的革命青年
这是今天的广场
与过去和遥远北方的惟一联系

        

 

 

热爱

 

打开钢琴,一排洁白的牙齿闪亮
音乐开口说话

打开钢琴
我看见十个小矮人骑一匹斑马奔跑
缕缕浓云在大海的银浪上翻滚

一条条黑皮鞭下羊羔咩咩地叫
雪地里一只只乌鸫眨动眼睛

摇摇晃晃的企鹅,一分为二
胸和背泾渭分明
生命是一个整体

打开钢琴
曹植来回踱着七步
黑夜与白昼,一寸一寸转换

 

 

死亡短讯

车子疾驰在去往医院的路上

我看见天空瞬间敞开了
它澄明高旷,最深处影影幢幢
难道这么快就出界了?

灵魂漫游
好似有一双隐形翅膀在等我

带我去赴某个既定的约会

在地上移动了几十年
天空此刻与我重新联通

是的,我也会像那朵浮云虚无飘渺
澹澹的,淡淡的,没有边际
也许,那儿再无信号,我不在服务区
世间再无我的音讯


这一刻我斜躺在后座上  
心境祥和,仿若干净的水面
只一眼就洞悉了宇宙内存的奥秘
生命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信息

携带它的密码
被复制到这个世界
随后被删除,转发至另一个时空

某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动软键

睁眼表示拒绝  闭眼意味接受 
我陷入平静  坦然接受命运的腾挪

我不知道神在哪里 
死亡突然变得一点都不可怕
无非在东土关机,再去西天充电
就像转发一个短信这样稀松平常

 

 

震惊

 

天空瓦蓝,秋光似金闪闪的剪刀

对着一窗黯暗剪出脆响的1971

闷热笼罩山雨欲来的消息

老师的办公室里,夹带着秋老虎的汗臭

一张叶子随秋风溜进

轻轻翻动桌上的《解放军画报》

封面那位穿军装的副统帅

就像窗外深绿的老树

               

他正捧读伟大领袖的著作

没戴军帽,竟然有些谢顶

这让我相当惊讶,就像,

第一次观测到太阳耀眼的黑斑

瞥见摄影家的名字:李进

热血瞬间攻占了额头

优越感暗自油然而生:

许多同学不知道这是领袖夫人的笔名

我独自一人

依旧有鹤立鸡群的感觉

                

突然窗外大片阳光

被呼叫的高音喇叭擦破

全校师生立即被集中起来

革委会主任的脸比黑板更严肃

高声念中央文件:

叛逃、温都尔汗

邻座的同学嘟囔:什么彪?

我嗔目结舌  似乎天花板也摔了下来

满地坠机的碎片

 

那张黑板脸的嘴继续天方夜谭

像共和国一道猩红的伤口

那伤害——该用多重多低的黄昏

——才能燃烧干净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从此天大的事由他去吧

三叉戟,划破了我青葱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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