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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之上,现实之下——《杨克的诗》解读  

2016-01-07 23:24:00|  分类: 宏论,牛文,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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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之上,现实之下

                                              

                                            ——《杨克的诗》解读

龚奎林 张渊

(井冈山灵魂之上,现实之下——《杨克的诗》解读 - 杨克 - 杨克博客大学人文学院,343009,江西吉安)

摘 要:杨克追求自我性灵的抒写,呈现最真实的张力。既能深入到个体生命的灵魂深处,同时也能紧紧围绕现实的社会法则,可以说杨克先生是从极大处到极细微处,在灵魂之上,现实之下,纵横驰骋着他的才情。更重要的是,他始终不忘初心,坚定地站在民间立场上,为灵魂呼喊,替民众发声,极具人文关怀

    关键词:民间立场;现代城市;工业文明;传统文明

 

诗歌是诗人灵魂本我与现实自我的独白与对话,更是心灵与情感真实外露。我们阅读诗歌,不仅是读作品,更是在读人,读遣词造句之外,潜在字里行间的创作情境、诗人语境以及隐喻性思考诉求,也就是说,我们要厘清诗人是在什么样的立场上言语,以及这些语言背后的意义所在。

杨克作为中国“第三代”实力派诗人和民间立场的领袖诗人。他一直秉持自己的民间立场,并不因为身份、场域的变化而改变,而这也赋予了他独立性的思考,因为可以最真实地观察变动不羁的日常生活,无论是稳固的田园心态还是急速的都市焦虑,都是杨克思考的维度。正如他自己所说:“我面对的是杂乱无章的城市符码:玻璃、警察、电话、指数,它们直接,准确,赤裸裸而没有丝毫隐喻,就像今天的月亮,只是一颗荒寂的星球。表达的焦虑让我受到挑战,我朦朦胧胧地意识到,我的诗将触及一些新的精神话题;从此我还将尽可能地运用当代鲜活语汇写作,赋予那些伴随现代文明而诞生的事物以新的意蕴。”当诗人们热衷于运用各种隐喻来架构诗歌殿堂时,杨克以尊重常识的眼光,反观我们的历史和当下,写出现实的真相。有人说杨克像是一位中国的惠特曼,他追求自我性灵的抒写,所以他的诗总带着一种最朴素的真实。诚然,杨克的笔触既能深入到个体生命的灵魂深处,同时也能紧紧围绕现实的社会法则,可以说杨克先生是从极大处到极细微处,在灵魂之上,现实之下,纵横驰骋着他的才情。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始终不忘初心,坚定地站在民间立场上,为灵魂呼喊,替民众发声极具人文关怀

 

一、对物欲世界的靠近与疏离

在市场经济不断吞噬精神文明的当下日常生活已经不可避免的参杂了许多品质低劣的文化态,日益吞噬我们作为人的存在的最性灵的一面,以致我们经受不住现实利益的诱惑又或是残酷现实的打磨,收起触角,自我伪装,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渐渐在物欲的世界迷失方向。这成为一种特定时代氛围的生存状态。面对这种现象,我们总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给予严厉的批判,殊不知,这只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我们芸芸众生大抵如此那么诗人杨克又是如何独辟蹊径,去思考这种无奈呢?

在《商品中散步》这首诗中,诗人直接表露了对商品经济极大的认同感和包容感:“在商品中散步/嘈嘈盈耳/生命本身也是一种消费/无数活动的人形/在光洁均匀的物体表面奔跑/脚的风暴/大时代的背景音乐/我心境光明/浑身散发吉祥/感官在享受中舒张/以纯银的触觉抚摸城市的高度……我由此返回物质/回到人类的根/从另一个意义上重新进入人生/怀着虔诚和敬畏/祈祷/为新世纪加冕/黄金的雨水中/灵魂再度受洗这首诗写于1992年,而就在这同一年中,中国的经济体制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探索,正式确立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彼时,商品经济正顺着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在发展壮大。诗人杨克目睹了此番变革,同时也自觉地跟上新时代的步调。他感谢生活的赐予,“为新世纪加冕”,更发出“灵魂再度受洗”的感叹,从该诗的字里行间中可以洞悉,杨克对外在商品经济的运作以及自己内在精神状态的适应能力都抱有极大的信心,他认为“生命本身就是一种消费”,“我由此返回物质,回到人类的根”他将此认定为人性的自然回归。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杨克先生如此这般的感情抒写,也是当下一种国民性的显露,是在特定的时代氛围下的一种生存状态的表达。当然,有思想高度的诗作绝对不是单纯的图解政策的艺术文本,诗人总是具备辩证统一的独特视角。

如果说《在商品中散步》是诗人杨克夸扬商品经济良性运作的诗篇,那么《在物质的洪水中努力接近诗歌》就是诗人对当前繁荣光鲜的经济外衣底下无止境、无道德的物欲诉求的果断批判。“广告在街上漂/我们在广告上漂/女人是纯粹的肉体/弧状的曲线胸脯微妙的旋律/性感冷艳的嘴唇敞开巨大的黑洞/吸引我们进入商品/疯狂地崇拜商品占有商品/坍塌陷落于商品”。金钱崇拜、权钱色互易、享乐主义等扭曲的价值取向充斥在诗歌的字里行间,诗人以略显夸张的笔调写尽了当下物欲肆虐,人们在某种程度上没有主宰商品,反而沦为商品奴隶的荒谬现象。“电梯轮胎间双脚失去了意义”,“板块棱角切割所有的生存空间”,“电话占线占线……我们永远遥远而近/亲切而陌生”诗人在这里直接披露了人们在对生活品质的孜孜追求中往往忽视了对人类本体的关注,比如交通日益便利发达,是否会有那么一天我们彻底厌恶走路甚至忘记走路?比如楼房建筑愈垒愈高,愈建愈多,却有谁想过,冰冷钢筋水泥其实已经阻隔了正常的情感交流,有多少少人成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更可怕的是,有些人甚至没有了精神上的追求,对此,诗人延引出诗歌来救赎洗礼人类的灵魂,杨克先生此刻将诗歌置于一个崇高神圣的位置,认为诗歌是“那人类灵魂的女祭司/永恒之女性/引领我们上升”,是物质洪水之上的精神的方舟。杨克先生意在警醒人们在追求物质享受的同时,也要注意弥补自身精神上的空洞,摆脱思想层面的贫瘠与匮乏。

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天河城广场》寻找答案,这首诗曾经被很多批评家引用以为城市诗歌的典型堪称杨克90年代移居广州诗歌风格转变后的代表作。“在我的记忆里/‘广场’从来是政治集会的地方/露天的开阔地/万众狂欢/臃肿的集体/满眼标语和旗帜/口号着火/上演喜剧或悲剧/有时变成闹剧/夹在其中的一个人/是盲目的/就像一片叶子/在大风里/跟着整座森林喧哗/激动乃至颤抖”这里其实是依托天河城广场来表现当下人民的一种随大流的生活常态,这些人是盲目的,他们不明了自身的精神追求,只是跟在众人后面激动叫嚣,要问他们为何激动,为何叫嚣,往往是道不出所以然的。同时诗人漫步在商品中,发现了历史的错乱和痕迹,发掘了现代人的另一精神细节:“但他(她)的到来不是被动的/渴望与欲念朝着具体的指向/他们眼睛盯着的全是实在的东西/那怕挑选一枚发夹/也注意细节”。这里,广场的性质在社会转型期已经变质。诗人用调侃的语调对小人物进行白描,呈现出一幅众生相历史画面,这其实是非常务实的做法。结尾“这是今天的广场/与过去遥远北方的唯一联系”一处,颇有意味,当所谓的联系仅仅只是不那么正宗的衣着打扮时,我们是不是应该思考,从前铁骨铮铮的英雄气息到如今还剩下多少?

 

二、对后工业文明冲击传统文明的思考

        自古以来,中国的文人墨客就自觉地将乡土看作是自己的精神家园和人生归宿。他们或是曾位居高位,看尽人生百态;或是向来便在人间浮沉,尝尽人情冷暖,经年之后都殊途同归地将乡土视为自己心灵的归所。这也是人们将“落叶归根”看得理所当然,而对“克死异乡”的境遇报以无限同情的根源所在。倘若有外来的某种力量试图侵犯他们的精神领土时,他们自然而然会发出无限感慨和哀叹,或是直接斥以最严苛的指责与声讨。

所以,在面对现代文化对传统文明的冲击,面对日益分崩离析的传统价值体系和日益消逝的的田园美景时,许多乡土诗人或民间立场的诗人都不禁流露出对传统文明的深切缅怀,同时自觉承担起抨击工业文明的过分冲击,以及揭露民间社会、传统文明在当下现代化进程中的各种遭遇和命运的责任。杨克先生就是其中旗帜鲜明的诗人之一。其《在东莞遇见一小块稻田》中有这样说到:“厂房的脚趾缝/矮脚稻/拼命抱住最后一些土/它的根锚/疲惫地张着/愤怒的手想从泥水里/抠出鸟声和虫叫……谷粒灌浆在夏风中微微笑着/跟我交谈/顿时我从喧嚣浮躁的汪洋大海里/拧干自己/像一件白衬衣……青黄的稻穗/一直晃在/欣喜和悲痛的瞬间”诗人在东莞游历期间,偶然在排排厂房之间发现了一小块稻田,它生在“厂房的脚趾缝”中,它发育不良,仅仅是“矮脚稻”,努力生长的同时“拼命抱住最后一些土”。简单的几个字,几个词就将稻田在厂房扩建的夹缝中残喘的生存状态交代得清清楚楚。我们不难想到,那“稻田”是传统文明的代名词,而那“厂房”不是现代工业文明的缩影又是什么?“顿时我从喧嚣浮躁的汪洋大海里,拧干自己,像一件白衬衣”这是诗人在努力摆脱现代文明的气息,出脱纷繁杂世,暂时回归最本真的自己的内心诉求。“青黄的稻穗,一直晃在,欣喜和悲痛的瞬间”,只因偶尔被人不经意地发现而欣喜,只因被人惦记,被人感叹而欣喜,更多的时候是飘摇在随时可能消失的可怕想象中。诗人感慨“稻田”的境遇,同时也对退守于后工业时代夹缝中的传统文明产生无限的挽留、悲悯与无奈的思想感情。

这样的思想感情也许在《于房地产炒风中怀念家园》这首诗中表现得更为突出。“家/人类和我生命的词根/子宫中最初的温暖/梦的发祥地/粮食和火/生存的庇荫/洪水中漂下的一段浮木”如诗人所说,“家”本就是人们生存的根本,是困苦时心灵的港湾,是所有梦想开始的地方。在中国古代,富有的商人和豪绅一般都会将大量的钱财投入到置田买房当中,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落叶归根的观念自古就有,并且一直传承延续至今,早已根深蒂固。在现代工业文明的催生下,房地产事业如日中天,买房炒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在这个所谓的文明时代,我们的家园概念扭曲了,变形了。“当金钥匙成为纯粹的金子/楼奇怪而高/二十世纪的月亮/悬在窗口/家/迷失在一套套房间里”诗人这几句诗讽刺了这样一个现象:有些人,一辈子忙碌奔走,实际上钱也赚够了,却怎么也无法满足,他们购置了一套又一套房子,本是想让自己的家更大更敞亮些,却最终在一个又一个“家”中迷路了,而他们的“家”也失去了本该有的意义,这不得不说是一个令人心痛的悲剧。

在杨克先生的另外一首诗歌《如今高楼大厦是城里的庄稼》中,诗人表达了同样的忧思,但是感情侧重又有所不同。“跟水稻争地/跟玉米争地/跟黄豆红高粮争地/跟住在老宅里的男女老幼争地/如今高楼大厦是城里的庄稼/乡村的农作物越种越矮/老人和儿童/是最后两棵疼痛的庄稼/摇晃干瘪的父母/青黄不接的子女/城市深耕直播/建筑日夜拔高/愈长愈高/阳台/顶层和入户花园/又嫁接绿叶和开花的植物”。短短几行诗中,杨克先生先后提出三个厄待解决和回答的社会命题:一则中国一直以来就是以农业生产为立国养民之本,封建社会小农经济也曾盛行一时,现在虽然基本上过度到以工业发展为主,但农业生产依然占据着重要地位。现如今却存在这样的现象——人们离不开农业的支持,却又吝啬给予其生存的机会和空间;二则大量的农村青壮年农民工涌入城市,他们为推动城市建设和发展立下汗马功劳的同时,却也不得不背负着因直接造成“空穴老人”和“留守儿童”现状而引起的心理压力、舆论压力。其实他们是否被城市真正接纳也是一个一直备受争议的话题。三则杨克先生在诗中发出了这样的诘问:现代的人们一方面费尽心思占地建楼,他们填埋了河湖,推平了山脊,又或是出于一己之私乱砍滥伐,毫无羞愧地鲸吞一片片绿色;另一方面却又想方设法地建起入户花园,甚至嫁接植物,重新引入绿色,这一前一后的动作想来岂不可笑?这是杨克先生坚定自己的民间立场发出的呼号与诘问。杨克的诗总能发人深省,就像北大陈晓明教授说的那样:“杨克在当今中国的现实场景中直接穿行,写下铭记这个时代的伤痛的诗句,结实,尖锐,却又温暖。”在某种程度上完全可以说,杨克实际在民间立场的写作上走出了与众不同的步调。

 

三、对物、景的诗意贴近与言说

诗人往往都有较高的创作热情,对他们来说,生活中无一处没有诗,无一处不成诗。但在这之前,很多人追求的是一些脱离日常生活真实的虚幻之物,如黑夜、远方、天空、乌托邦或是难以把握的若即若离的心绪。然而,“诗歌歌咏的不是兰波们所谓的‘生活在别处’而是大地上诗人们置身其中的生活世界。”毫不夸张地说,一个笔耕不辍的诗人,他的诗作绝对有四分之一是在写物和写景,或寓情于景,或借物抒情,抑或是情景交融,如此种种怕是都离不开物、景、情这三个根本元素。所以就算是日常所见的再普通不过的景物,在诗人眼中都是喷薄着诗意的具象。《杨克的诗》中收录的诗歌同样有很大一部分是以写景和写物为主的。当然,写景不单单是写景,写物也不仅仅是写物。杨克先生在这一方面写作的最大特点就是经由寻常易见的景物牵扯出对人生相关命题的思考。

如在《细雨中的花树》里就有这样的句子:“首先进入我视线的/是它栉风沐雨的那一面/在湿意阴冷的侵蚀下/显得有些生硬枝条/裸现黑色……而经过的一瞬/我窥见了另一半晴朗的灰色/经历过许多泥沙俱下的日子/我已倦于歌唱春天/血液中的温情被骨头里的凉意湮没/此刻我却不可理喻地为自己的感觉打动/生命中残存的音乐抵达花朵”尽管是绚烂的花树,一但其处在阴雨中,也不免有种凄凉失意的感觉,这是我们普遍的认知,可是诗人看到的却是“另一半晴朗的灰色”,即人活一世,难免要经历风风雨雨,如若一受打击就萎靡不振,那么其生命的价值就很难实现;但若是不惧风雨,依然傲然挺立,那么生命中便会有“最美的绽放”。杨克先生的《暮色》同样是一首耐人寻味的诗歌。全诗篇幅很短,只七行六十一个字,却是每字每词都值得推敲斟酌。单从诗歌的表面语言去赏析,讲述的无非就是在一个暮色沉沉的夜晚,迷路的旅人进入一个陌生的村庄,邂逅了一个美丽女郎的故事。但这个场景其实是开放的,可以有很多的假设与想象。“大地旷远/夜色辽阔/遥远的黑暗深处”的夜晚不正是一个人深陷生活困苦泥沼,无可反抗又无力挣扎的诗意写照?而在“红色的璀璨中”“冲你嫣然一笑”的神秘“女子”我们将之视为生活的希望又有何不可?

又如从杨克的另外一篇诗歌《石》中,我们同样可以见出诗人关于生命主题的思索。这一全诗共分为四个部分:在第一部分当中,诗人提出“石头是一切矿物质的总和”,竟是将再寻常不过的石头推至“唯一的原在”的高度,认为世界的根本与生命的起源其实都与石头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渗透着唯物主义的哲思;第二部分中诗人又在石头和人类的历史及其进程演变之间建起亲密的关系网络,从钻石取火到人类栖息场所形态的基本固定,我们竟也不得不认可物质世界赋予石头的历史使命;在第三和第四部分中,围绕石头的主题又上升到生命的品质和灵魂的层面。笔者以为,诗人意在借石来宣扬揭示人性的本来面目。“美石为玉,在东方与君子比德,藏石讲究神遇,玩石以养心性”,人应该具备石沉稳扎实的品性和如美玉般高尚的节操。

在这个主题下,杨克先生的《竹》这一诗歌同样值得探索推敲。杨克在《竹》中就曾这样感叹道:“抽出身上的骨头/插进泥土/一阵风长一竿翠竹……刀口下翩翩起舞的竹篾/比刀刃更锋利/毕露的竹筋/咬定岩石/深入我的语言和诗歌/脉管与竹节贯通/与天地精神相来往/从此我气韵生动/生命呈现最自然的青色。”这里虽说也是咏物明志,杨克却又有另外一番创新。因为咏竹之词,多是将竹比做什么,或是坚韧不屈的傲骨,或是凌然一身的正气,杨克却反其道而行之,偏偏认为,翠竹本就是身上抽出的骨头植出的,不仅深化了竹的精神特性,而且适时强调了立世之人本就应当从骨血里生出如竹一般坚韧不屈的意志,诗歌主题由此得到升华。

 

四、对人民生存状态的观察与反思

一个站在民间立场的负责任的诗人,他的写作往往来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他们常以个人的视角向外传递一个群体甚或是一个特定时代的情感和意向。这时的诗人总是有强烈的不容忽视的情思倾向性,就算不以赤词裸句直接表露出来,也能从那些微妙的修饰词中见出诗人隐秘的价值取向。同时不管诗歌的风格如何的多样化,也总能使诗意明确,富有感染力。杨克先生就是这样一位执笔穿梭在现实生活中的诗人,在《杨克的诗》第二次出版后的访谈中,杨克先生也曾直接说过:“爱穷人中的穷人,真实的生活,我愿是那个在场者,体悟当下,书写现实,让诗歌诗意地栖居在你我的世界。”另外在他主编的《1998中国新诗年鉴》的封面上也有这样的句子:“艺术上我们秉承真正的永恒的民间立场。”无疑,诗人杨克找到了立足民间写作的重要泉源,那便是对人民生活常态的敏锐感知。看常人所能看到的,想常人未必能想到的就是杨克对现实生活的定点透视。

关于人民最真实的生存状态的诠释,诗人杨克向来在这方面倾注了自己最大的心力和精力,因为这个话题是他要说的,想说的。当然,在这里所说的“人民”,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人民”,而其实是更偏向于社会底层的“贫民”和甚至是“贱民”。在这个问题的呈现上,诗人主要是从两方面来表情达意的。

一方面是对人民精神层面上的缺失的控诉与反思。这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应该是就大多数民众来说的,即在这里所指的精神层面有所缺失的主体不仅仅局限于社会底层的人民。在《真实的风景》中,有这样的叙述“患现代综合症死去的贝壳/想粪便被大海排泄到体外/飘荡的水母融进深渊/失去月光的天空/客观/澄明/光芒四射的高楼像喷泉的水柱/使纸醉金迷升华/虚构的雨点/洒落电子计算机的滴答声/没有一个神/深谙它全部的程序。”当世人还沉浸在现代文明所带来的便捷生活时,诗人眼中的当下风景却是这样的:现代综合症似乎有着强大的传染力,越来越多的人变得懒惰、物质与拜金,同时过于依赖技术手段。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竟然只能靠键盘和显示屏来维持。他们不管别人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失去月光的天空其实不是客观而澄明的,而是萧条空洞的,因为他们失掉了最初的信仰与追求,精神上一片萧索,所能想到的仅仅是极端的物质享受。也许诗人的言说过于激进,但我们应该想到,诗人或许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敲响警钟——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不能使我们迷失自己,应该铭记的是,精神上的富有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富有。

另一方面是对底层人民困苦遭遇的写实与反思。在《经过》这首诗歌中,诗人这样写到:“而此刻/与我挤肩贴背的/是两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打工仔/袖口上的商标比衬衫上的污渍更为显眼/‘龟儿子,搞了好多钱嘛?’/‘鬼扯,要办个暂住证,还找不到门从哪里开’拖泥带水的的四川话/意味着命运/在粤语的门槛外面徘徊。”这是诗人在公共汽车上的具体写实,三言两语的表述,已经让我们看到两个衣着邋遢,言语粗俗的外来农民工形象,但是读罢全诗,我们又能清醒地意识到诗人想要言说的绝不仅限如此。四川话与粤语的冲突,除了构成实际上的交际障碍之外,更重要的还包括本地群体对外来群体的排斥意味在里面。“拖泥带水的四川话,意味着命运,在粤语的门槛外面徘徊”恰是揭露了如今蜂拥入城的农民工的尴尬境地,他们甚至是城市建设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却又在形象上与城市普遍状态显得那般格格不入。他们迫切地想得到城市的认可,为此竟然也穿起了“西装”,尽管是皱巴巴的,或许他们认为袖口上的商标至少能够证明他们正试图努力融入这个城市,但似乎他们的努力并没有使他们从尴尬的境地中解放出来。

在诗人的代表诗作《人民》中,一开始就描写了一幅人生百态图——“那些讨薪的民工/那些从大平煤窑里伸出的一百四十双残损的手掌/卖血染上艾滋的李爱叶/黄土高坡放羊的光棍/沾着口水数钱的长舌妇/发廊妹/不合法的性工作者/跟城管打游击战的小贩”这是一幕幕真实上演的“人民”求生挣扎的悲剧。“民工”无疑是这里典型的“人民”,他们付出了最艰辛的劳动,却收获了与之不对等对待;“卖血染上艾滋的李爱叶”直接冠以真名实姓,让他们的境遇更加真实可感;之后的“小贩”“发廊妹”等,他们都有着尴尬的社会身份,实际上已经成为社会的边缘人。而诗人在对底层人民困苦遭遇的写实中,也表达了自己莫大的同情。可以这样说杨克先生的观察是入微的,其思考是深邃的,他从日常化的现实中一次次窥见了被我们忽略的真实纹理。所以,笔者以为读杨克的诗,或者说读懂杨克的诗,对我们构建自己的生活哲学是大有裨益的。

 

五、语言归真之后入心的表达

    不同于朦胧诗人用一种华丽的,艰涩的,甚至带有表演性质的语言来写生命主题的诗句,诗人杨克从一开始就提倡尊重常识写作,即用最朴实简洁的语言就能诠释具有价值和重量的诗情。在某种程度上,杨克对朦胧诗的崇高性与神圣理念产生了很深的隔阂感,在此基础上发出了重建诗歌精神的呼唤,而正是在这个时候,同为“第三代”诗人的于坚像是回应这种呼唤一样提出了一种完全别于朦胧诗的精神主张,即“开放的,实在的、坦率真诚、客观冷静、亲切朴素、心平气和,通晓大度与人的生命,人的内心历程,人的生存壮志息息相通的精神”。这一精神的主旨的提出就是要让“第三代”诗歌从朦胧诗的意象艺术中脱离出来,重树一种当下更时兴的日常表达,以充分激活语言的内在活力。从杨克诗集中可以见出,诗人可谓是完美的吸收并消化了这一主张。

《北方田野》是杨克早期的一篇诗作,其形式对称,用语精炼。“鸟儿的鸣叫消失于这片寂静/紫胀的高粱粒溢出母性之美/所有的玉米叶锋芒已钝/我的血脉/在我皮肤之外的南方流动/已经那样遥远/远处的林子/一只苹果落地/像露珠悄然无声。”全诗读完并没有多少华丽辞藻的堆砌,寻常词句照样能够勾勒出北方田野那不动声色的美。诗人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却有着一颗向往“北方田野”的心,那是秋天的北方,那寂静中的鸟鸣,溢满母性之美的粮食,无不让诗人沉醉迷恋。“这才真正是我的家园/心平气和像冰层下的湖泊/浸在古井里纹丝不动的黄昏/浑然博大的沉默/深入我的骨髓/生命既成为又不成为这片风景/从此即使漂泊在另一水域/也像茧中的蚕儿一样安宁/秋天的语言诞生于这片这片寂静”湖泊、古井,都充满着别样的静美,北方黄昏的博大,田野旺盛的生命力蕴涵于含蓄之中,其实这些景象本就是几千年的家园景象,如血脉一样在时间中流动,诗人似一匍匐在大地上的辛勤憨实的农民,他热爱自己的这片土地,所以并不吝惜美好的词汇去修饰它,同时诗人的感情也是溢于言表的,就像他自己所说“这才真正是我的家园”,这是一种最简单的最诚挚的入心的表达。

此外,在诗歌《热爱》中,对现在所阐述的主题又有新的诠释。“打开钢琴/一排洁白的牙齿闪亮/音乐开口说话/打开钢琴/我看见十个小矮人骑一匹斑马奔跑/缕缕浓云在大海的银浪上翻滚/一条条黑皮鞭下羊羔咩咩地叫/雪地里一只只乌鸦眨动眼睛”前面已然提到,诗人杨克渴望建构一种以简单语言为核心的新诗歌精神,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诗歌的语言就该平淡无奇。在《热爱》一诗中,对于自己所钟爱的钢琴,诗人极尽想象之能事,对钢琴的黑白键做了诸多比喻,或是奔跑着的斑马,或是黑皮鞭下的羔羊,又或是雪地里的乌鸦,想象奇特,语言俏皮生动,会让人产生不仅仅是音乐,钢琴本身也该是活着的错觉。在这样的表达中,杨克依然坚持着自己一贯的写作风格和原则,简单平和,读来却也明快欢乐,这正是其还原语言之后入心的表达的最好例证。

诗人的另外一首诗歌《在野生动物园觉悟兽道主义》中有诸如这样的句子:“此时我如此亲近鸟类、兽类、虫类/动物很美/植物很美/我和你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远离人类”“吃桉树叶的考拉/此睡绵绵无绝期/睡眠很美/对白虎的奴役很丑陋/它们的表演很美/巨嘴鸟的长喙/大红大黄/像一把吹不响的号角/鹦鹉叫声清脆/尾羽很美”以及全诗最后一句“我汗流浃背/从一只猴的眼睛里看到惊恐/我的身边越来越拥挤/一切动物都很美/热爱它们/需要远离人类”在野生动物园里,诗人接触到这许多的动物,在诗人眼中,它们都是不可替代的自然美的存在。然而杨克在表现其对动物的各种怜惜赞叹之情时,却一直用的是“很美”这一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含金量的词语,其实这并不是因为诗人不想在此过多着墨,而是存着另外一种心思——或许文字工作者都有这样的体会,有些情感是用多少言语都难以表尽的,到最后反而是最简单的表达更能深入人心。同时,这里与“很美”相对的是“很丑陋”,同样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句子,却让诗人清晰坚定的情感取向得以确立,即动物很美,而人类加之在它们身上有违动物本意的行为是很丑陋的,简单明了的善恶之分更能使人在对待动植物的态度上进行深刻的反省与自省。

                    六、总结   

    对杨克来说,写诗与成名无关,与出版无关,这是与精神和灵魂息息相关的事。他的诗总是烙刻着某种的思想情感与诉求,同时他从自己的内心出发却又很少沉湎于个人的思绪情怀,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诗作蛰伏着与读者心灵沟通的巨大可能。不管是前面叙述的其对物欲世界的靠近与疏离,还是对后工业文明冲击传统文明的思考 ,抑或是他对现实生活的诗意贴近与言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便是诗人民间写作立场的坚守。正是因为他从人们普遍关心的问题入手,对时代的背面做定点透视,帮助大众厘清矛盾和冲突,才使得他的诗篇都闪烁着“生命意义”的动人光辉,他也因此而收获了一大批忠实听众。

而对诗人的定位,杨克也有着自己独到的认识。他在《对一个中年男子的描述》中写到:“作为一个诗人/他已经结束了/现在他只是一个朋友/在世界的某个部分/在身体的两肋/和我们保持隐秘的联系……现在他迟钝了/一颗铁钉开始秃顶/空气中的木板/很厚/他的声音无力穿透/玫瑰没了刺还叫玫瑰吗/足球少了临门一脚还有力量吗/诗人说起来也很简单/在纸上行走/血肉之躯/不能被抽去骨头。”在杨克认为,一个有血有肉,特别是敢说真话,不畏缩,不苟且,有骨气的诗人才算是合格的诗人。他也一直以这一原则严格要求自己,所以他的诗,既包含了时代更迭,社会正反面的宽广视野,又深入到个体生命的灵魂深处,可以说杨克先生是从极大处到极细微处,纵横驰骋着他的才情。同时不忘初心,立足于民间立场,站在灵魂之上,现实之下,为灵魂呼喊,替民众发声,极具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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